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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想念父亲》杨明沿

时间:2019-05-19    点击: 次    来源:互联网    作者:华人彩 - 小 + 大

  父亲已故好多年了,随着岁月催人老,早为人父的我对他的想念反倒与日俱增。可任想念似水流连,

  他老人家依旧“死者长已矣。”万般无奈,才想到为他老人家写点“东西”以寄想念之情。只是以前生活

  困难,没有条件和心情写。现在“好过”些了,这个愿望才得以实现。

  其实平心而论,直到现在才为父亲写点“东西,”并非只是以前生活困难这一个原因,还因父亲去世

  时我还是懵懂少年,而且又是兄弟姐妹中的“老幺,”所以背负全家生活重担的父亲,生前只好把“舐犊

  之情”全都用在哥哥、姐姐身上,根本顾不上我。年幼的我就像随意掉落在山坡上的一粒松籽,自生自长。

  除每天放学了,或星期天,寒、暑假里。为了生活,父亲不管我有无作业,只一个劲儿地催我去放牛、割

  草、拾麦穗外,绝少跟我说话,所以我对他没有感情。但有一个情景却让我至今想来都栩栩如生,并且总

  想放声痛哭。那就是有时父亲搁下饭碗了久久望我,现在想起来,才知当时他那眼神里尽是愧疚与疼爱。

  以前没能给父亲写点“东西,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,那就是我其实颇怨恨他,根本就不想给他写。因

  为在我记忆里,当时的他总是被批斗、被扣工分,让我在小伙伴们中总抬不起头。

  在父亲那一代人中,父亲算得上是当地屈指可数的文化人。因为有文化,父亲是当时十里八村的唯一农

  民通讯员,常向报社投稿。这本是件极体面事,但却被不少人看作是与众不同而排斥他。又兼当时生活困

  难,别人都屈服于困难现实,但父亲不同:一心想让日子过得好些。所以农闲时总想方设法做点儿小买卖,

  给家里赚点油盐钱。那时上街做买卖可不像现在自己做主,而是要向队长请假。开始撒谎还“糊弄”得过

  去,久而久之,到底被人发现,便被当作“不安心农业生产”的典型,和“投机倒把”分子被批斗了,又

  罚款。让父亲在村里总抬不起头,我们也因此而受“牵连:”见人矮三分。虽然“祖宗八辈儿"都是贫农,

  但在村里的地位,却比当时的地主、富农还要低。

  每次父亲被批斗回来,我们都像遭霜打的叶子而愁眉苦脸,即使吃饭时也没人吭一声,倒是父亲像无

  事似的,不时主动调剂气氛:问母亲今天干活累不累,催姐姐抓紧写“入团”申请。尤其让我难忘的是,

  有一次他又被批斗了,我也被小伙伴们欺负得哭着回了家,母亲忙悄悄告诉我,父亲又被批斗了,我才强

  忍住哭……而当我吃罢饭搁碗筷时,挨我坐着、从来都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的父亲忽然停了吃饭,轻轻抚摸

  着我的头问:“吃饱了吗?”我正要回答吃饱了。但不知为什么,话没说出来,竟鼻子一酸,失声痛哭。

  父亲忙给我擦着眼泪道:“不哭、不哭了啊……”我哭着望他,他眼里分明也闪着泪花……

  父亲一生勤劳、好学。为人正直,从不坑害人。可以说具备了中国农民的传统美德。但他的一生却很悲

  哀:不要说让哥哥、姐姐读大学出人头地,把我抚养成人。即使是他孜孜以求的,让一家人过上吃饱、穿

  暖的好日子的愿望,也都没能实现。最终因病无钱医治,而在无比绝望与遗憾中长叹而“去。”他读的那

  “一肚子书,”没能帮他改变一点儿穷困、低贱的命运,也随他一起进了坟墓。

  真正认识父亲、认识父亲的人生,是在为人父很久以后,我才真切体会到:虽然父亲心怀梦想、苦苦

  追求。但除落下个很苦、很累、很卑微,甚至耻辱外,其他什么都没得到。并且父亲并非不疼爱我,而是

  他没有精力和能力。每当想到这些,我都为自己“少不更事”时对父亲的不解与怨恨而后悔不已;我才深

  切感受到:父爱虽不像母爱那么细致入微,却也无比厚重深沉;我才真正品尝到不能对父亲尽孝的痛苦滋

  味……我真想哭着呼喊:“我那死不瞑目的父亲啦!只要您能再活过来,我就一定让您过上,您苦苦追求一

  生都没能过上的好日子……”

  只可惜这一切都没用了,真正有用的,还就只有踏踏实实为他老人家写这点儿“东西了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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